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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被强拆后,赔偿数额如何确定?|最高法院判例
发布时间:2020-10-11 21:28
一、索引指南
【判例名称】 唐世云与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案
【裁判级别】 最高人民法院
【案件编号】(2018)最高法行赔申183号
【生效时间】 2018年9月27日
【主审法官】 李德申  李智明  杨科雄
【参考级别】 典型判例
【可参区域】 全国
【裁判主旨】 根据我国现行有效的国家赔偿法规定可知,在征收拆迁中,政府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具体赔偿数额参照“损益相补、不重复赔偿”的原则合理确定。在司法实践中,一般以合法有效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来确定具体的赔偿数额,考虑到房价上涨等时间因素,具体赔偿数额可能高于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确定的补偿数额,但不可能明显过高。
【编者评注】 行政赔偿系有限赔偿,一般以直接损失为赔偿限额。考虑到征收拆迁的特殊性,政府违法强拆的赔偿数额一般参照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确定,其原因在于:一方面是为了避免政府因违法强拆而获取不当利益;另一方面是为避免补偿过高,对其他被征收人造成不公平。
【检索主词】
一级检索词:行政赔偿
二级检索词:确认违法损益相补 征收补偿决定 明显过高
 
二、裁判原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行赔申1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世云,男,195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代凤(唐世云之妻),女,195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希尔安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徐万忠,该区区长。
再审申请人唐世云因诉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合川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渝行赔终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6月25日,合川区政府作出《关于黄金桥社会福利院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征收的决定》并于次日公布。唐世云在此次征收范围有住宅房屋一套,房屋座落于重庆市××区黄金桥街××单元××号。唐世云持有的合市字第74216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建筑面积66.95平方米,房屋座落于凉办处黄金桥3号44幢3-1号。因唐世云与房屋征收部门未达成征收补偿协议,合川区政府于2014年2月19日对唐世云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并于同年2月28日送达给唐世云。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主要载明以下内容:唐世云在原合川市凉办处黄金桥3号44幢3-1号有私有住房一套,持有74216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结构为砖混,土地性质为划拨,证载建筑面积为66.95平方米,经重新测绘后确定应补偿建筑面积为74.42平方米。经核定其房屋内有配套设施独立水表、独立电表、天然气表、闭路电视1户。经重庆开睿源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评估该房屋的市场价格为3988元/平方米。在实施征收过程中,合川区征收办按照《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关于黄金桥社会福利院片区旧城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偿方案》)规定,提供了货币补偿和房屋产权调换两种补偿方式,由被征收人自愿选择其中一种补偿方式:一是货币补偿,征收人应补偿被征收人货币补偿款共计340207元(其中房屋补偿费296787元、搬迁补助费1000元/户、货币补偿补助费为22326元、装饰装修补偿费14884元、附属设施补偿费5210元);二是产权调换,产权调换房屋位于合阳城街道办事处黄金桥社会福利院旧改片区的新建住宅房屋2幢27-7,建筑面积78.28平方米。被征收人签订补偿协议腾空交房后应领取搬迁补助费和住宅临时安置补助费合计21200元(其中搬迁补助费2000元、住宅临时安置补助费19200元)。在产权调换房屋交付结算时,应补购房款合计29382元(其中:应领取装饰装修补偿费14884元,应支付等面积房屋价差款35647元和超面积房款8619元。与装饰装修补偿费品跌后,被征收人应补购房款共计29382元,交房时实际按房产测量单位提供的产权调换房屋竣工测量面积结算为准)。被征收人唐世云要求给予一套102㎡产权调换房屋不补差价。被征收人的要求不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一条和《补偿方案》的相关规定。虽然多次与唐世云协商,但被征收人唐世云与合川征收办未能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综上所述,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和《重庆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暂行)》第二十三条等相关规定,作出如下补偿决定:一、唐世云户可以选择下列两种补偿方式的其中一种进行安置:(一)货币补偿:合川征收办一次性补偿给被征收人人民币340207元。(二)产权调换补偿:由合川征收办用该项目范围内新建的住宅房屋2幢27-7,建筑面积78.28平方米(以房屋竣工测绘面积为准),补偿唐世云。合川征收办与唐世云按补偿方案规定结算产权调换房屋差价款。二、限唐世云在收到本补偿决定之日起15日内将原合川市凉办处黄金桥3号44幢3-1号房屋腾空交付合川征收办拆除。三、被征收人自接到本决定之日起15日内到合川征收办选择补偿方式;逾期不作选择,视为选择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对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唐世云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复议亦未提起诉讼。同年6月30日,合川区政府向唐世云发出了限期履行催告书,但唐世云仍未履行将房屋交付合川征收办拆除的义务,合川区政府遂于同年8月27日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决定的第二项,即限期将其房屋腾空交合川征收办拆除。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同年9月18日作出(2014)合法行非审字第00569号《行政裁定书》,准予强制执行。2015年12月1日上午7时10分许,合川区政府组织了相关部门对唐世云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合川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对唐世云的室内财产依法进行了登记造册并搬至重庆市合川合阳办沙坪社区北城佳苑2幢17层3号周转房内。合川区政府于同日通过政务寻呼平台向唐世云发送了短信,短信主要内容为:“现对你户进行告知。因你户不履行补偿决定也不签订补偿协议,合川区政府对你户房屋的补偿决定(合川府征补决〔2014〕6号)审查后,作出准予强制执行的裁定(2014)合法行非审字第00569号,由合川区政府组织实施。裁定结果告知你后,你户仍不履行裁定也不签订补偿协议。区政府向你送达了执行通知,并在现场张贴了执行公告,你户仍然没有执行。所以今天合川区政府对你户实施强制执行。你户房屋内的所有物品将被清理登记、录像并公证,然后搬放到合阳办沙坪社区北城佳苑2幢17层3号周转房内(联系人:姚增明,联系电话:135××××6990)。”唐世云于同日收到该短信后,未到该短信告知的周转房居住,也未领取周转房内存放的物品。在本案庭审中,合川区政府代理人称,北城佳苑2幢17层3号房屋一直由合川征收办租赁,用作唐世云房屋被拆迁后的周转房,唐世云的物品仍保管在北城佳苑2幢17层3号周转房内,唐世云随时可以联系工作人员取钥匙、到周转房居住、领取物品等。
唐世云对合川区政府2015年12月1日实施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不服,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合川区政府实施的该强拆行为违法。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后,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5)渝一中法行初字第00629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合川区政府强拆行为程序违法。该判决认为,合川区政府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已向唐世云合法送达了(2015)合川府征补决执字第006号《公告》,该行政强制行为程序违法,但因拆迁已经结束,该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确认合川区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但不撤销被诉行政行为。合川区政府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渝行终62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认为,合川区政府在作出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前未依法进行催告程序,属行政程序违法,因涉案房屋已实际拆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经结束,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合川区政府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
2017年4月5日,唐世云向合川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赔偿经济损失883340元。2017年5月18日,合川区政府对唐世云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对赔偿请求人唐世云8833**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决定不予赔偿。唐世云收到该决定后,仍不服,诉至法院,请求:1.登报消除负面影响;2.房屋损失,85.22㎡×6200元/㎡=528364元;3.精神损失费1600元;4.房屋装修费,85.22㎡×800元/㎡=68176元;5.财产损失费115000元;6.房屋租赁费,1000元/月×16月=16000元;7.律师代理费25000元;8.诉讼期间车旅费5000元;9.申请人误工费,5175元/月×12月=62100元,两个申请人共计124200元;10.水电气、闭路、电话损失共计5210元。第2项至第10项共计人民币888550元。与唐世云20**年4月5日向合川区政府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相比,唐世云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增加了登报消除负面影响以及赔偿水电气、闭路、电话损失共计5210元两项赔偿请求。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关于唐世云提出的第二项即房屋损失、第四项即房屋装修损失、第十项即水、电、气、闭路、电话损失。合川区政府于2015年12月1日组织相关部门对唐世云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前,已于2014年2月19日对唐世云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并于同年2月28日送达给唐世云,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已生效。该决定中,提供了货币补偿和房屋产权调换两种补偿方式,明确了被拆迁房屋补偿、房屋装修装饰补偿、附属设施补偿以及其他补偿、补助费的具体数额。同时,合川区政府2015年12月1日组织相关部门对唐世云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本身就是在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生效后,依照人民法院准予强制执行裁定对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第二条决定的内容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合川区政府实施的该行政强制行为虽然因程序原因被生效判决确认程序违法,但《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并未被确认违法,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仍具有执行力,唐世云仍可以依照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内容获得相应的补偿。故在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已补偿的范围内,合川区政府不应重复给予行政赔偿。因唐世云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主张中第二项、第四项、第十项,分别与《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中关于被拆迁房屋补偿、房屋装修装饰补偿及附属设施补偿决定事项相同,故合川区政府不应就该项重复给予行政赔偿。至于唐世云在上述第二项、第四项请求事项中提出的超过《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中认定的房屋面积以及补偿标准部分,唐世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房屋面积以及唐世云主张的补偿标准,故唐世云超过《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认定的房屋面积以及补偿标准提出的第二项、第四项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唐世云提出的第六项即房屋租赁损失。合川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中,提供了货币补偿和房屋产权调换两种补偿方式,在房屋产权调换中,明确了住宅临时安置补助费的具体数额,按每户每月800元的过渡费标准计算了两年的过渡费。故在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已补偿的范围内,合川区政府不应重复给予行政赔偿。同时,从查明的事实看,合川区政府对唐世云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后,提供了周转房以供唐世云及家人居住,并以短信方式告知了唐世云周转房地点以及联系人和联系方式,但因唐世云自身的原因未到该周转房居住。由此可见,唐世云主张的该项损失也并非合川区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导致的。同时,唐世云举示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该项损失。故对唐世云提出的该项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唐世云提出的第七项即律师代理费、第八项即诉讼期间车旅费、第九项即两申请人误工费,也并非合川区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且唐世云举示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该损失,故对唐世云提出的第七项、第八项、第九项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唐世云提出的第一项即登报消除负面影响、第三项即精神损失,因唐世云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川区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致其精神损害,故对唐世云提出第一项、第三项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唐世云提出的第五项即财产损失。从查明的事实看,合川区政府对唐世云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对其室内财产依法进行了登记造册,并搬至周转房,同时以短信方式告知了唐世云周转房地点以及联系人和联系方式,但因唐世云自身的原因未领取。且在本案中,唐世云也未举示证据证明该项损失。故对唐世云提出的该项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该院遂作出(2017)渝01行赔初34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了唐世云的赔偿请求。
唐世云不服上述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至今仍具有合法效力,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按照《补偿方案》对唐世云被征收的房屋提供了货币补偿和房屋产权调换两种补偿方式,明确了房屋补偿费、搬迁补助费、货币补偿补助费、装修装饰补偿、附属设施补偿以及其他补偿、补助费的具体数额,亦明确了产权调换房屋具体地址及面积,唐世云可依据该征收补偿决定就该房屋获得相应的补偿。因此,唐世云根据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能够获得补偿的范围,不属于其因该房屋被强制拆除所造成的损失范围。至于唐世云提出的其他赔偿要求,唐世云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唐世云主张的车旅费、误工费,并非合川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本案行政赔偿的范围。据此,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唐世云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合川区政府强拆行为已被确认程序违法,给唐世云造成了重大的利益损失,应当予以赔偿。2.合川区政府依据违法的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作出强拆行为,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显失公平并且没有保障唐世云基本生活、生产经营条件。3.合川区政府补偿方式显示公平,没有与唐世云达成合意,严重侵害当事人权益。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系唐世云基于合川区政府于2015年12月1日对其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而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合川区政府于2014年2月19日对唐世云作出至今合法有效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向唐世云提供了货币补偿和房屋产权调换两种补偿方式,明确了房屋补偿费、搬迁补助费、货币补偿补助费、装修装饰补偿、附属设施补偿以及其他补偿、补助费的具体数额,亦明确了产权调换房屋具体地址及面积,唐世云可依据该《征收补偿决定》获得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房屋损失、房屋装修损失以及水、电、气、闭路、电话损失,故一、二审判决不予支持唐世云上述赔偿诉讼请求,符合国家赔偿以损益相补、不重复赔偿的原则,并无不当。
关于唐世云主张屋内财产损失的问题。合川区政府对唐世云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对其室内财产依法进行登记造册,并搬至周转房,同时以短信方式告知了唐世云周转房地点以及联系人和联系方式,但因唐世云自身的原因未居住及领取物品,合川区政府亦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唐世云仍可以到周转房居住、领取物品,故唐世云要求获得该项赔偿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以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限于侵犯公民人身权的情形。本案中,合川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侵犯的是唐世云财产权,故唐世云要求获得精神赔偿的赔偿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至于唐世云主张赔偿律师代理费、诉讼期间车旅费、误工费,由于并非是合川区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故唐世云该项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唐世云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唐世云的再审申请。